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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汤  

2011-06-27 06:51:2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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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于2011年1月14日《沈阳日报》

空汤

刘国强

 

每每到太原街,我都怀念那些胸前挂满勋章、退出历史舞台的商业旺铺,巍峨庄重的和平商场、袖珍朴实的服装商店、美眉云集的妇女儿童商店、墩实憨厚的老联营、精制典雅的新华书店以及感觉比赤道圆周小不了多少的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圈楼”和平副食商场……

我如数家珍地说这些,只是个“开场白”。我之所以推出如此豪华的阵容,竟然要“众月捧星”——把当年淹在这些建筑里的小二楼“圆路餐厅”从记忆深海里捞出来!

1975年的一个冬天,沈阳飘清雪,嘎嘎冷。太原街上行人的围巾、衣领都围紧或立起来,不少人缩脖佝腰的,还是冻得直打冷战。对我来说,兴奋早就取代了寒冷。

那时我还在辽北西丰县务农,被生产队委以重任,成了当时我们生产队最先进、最现代化“武器”的驾驶员。在“农机现代化”刚刚揭幕、尚在填补空白、远离提速的时代,我们那疙瘩,这消息的新闻价值、前卫程度相当于现在驾驶美军F22,哦不,相当F35战机一样惹眼——它的全名叫:手扶式拖拉机。在手握鞭杆子的车老板都是“好工种”、令人羡慕的年月,我能干上这活,像中了巨奖彩票一样兴奋得好几宿睡不着觉,那个耀武扬威的劲儿,哎,别得了!

光顾乐了,在陡坡前拐弯时我仍美滋滋地窃笑,不幸被卧底的一块大石头掀飞尾轮。这家伙失控后还真把自己当成“战机”了,来个超低空飞翔,咣!撞了。我下来看看,这伙计表皮没怎么样,却耍赖不走,一查,内脏伤了。多亏县城的值班配件“脱岗”,我乐得半宿没睡着觉——天哪,进省城!

头一回来沈阳,我像刘姥姥进大观园那样看哪哪新鲜,脑袋转成货郎鼓,恨不能多借几只眼睛、跳快步,还是不够用——太原街两侧的牌扁像连续滚动的电影胶片,哪哪都是“新片儿”,我生怕错过一个“镜头”。冻得陪同我的候师傅脸都白了,不时搓搓手甚至把半握的指尖儿提起来,在唇边哈几口热气。可他看我兴致勃勃,这个“老沈阳”只好让我尽兴。直到冻成月亮般白脸喳喳的太阳叽哩咕噜坠落楼后,性急的霓虹灯已经开始抢班夺权,候师傅才提议吃点饭暖和暖和。候师傅向前一指,说圆路餐厅在太原街,哦,不,在沈阳,除了只对外宾和国家领导人开放的友谊宾馆、辽宁宾馆,这是最好的饭店。

上楼前,我还特别留意了那个白底黑字的牌子。“圆路餐厅”四个字是当年的副省长王堃骋先生所题。

找到座位后,当服务员说一碗汤八毛钱,我吓了一跳。当时,饭馆里的汤都二三分钱一碗,偶尔有二角钱一碗的汤,就算贵的了。八毛钱,应该算超豪华了吧?

汤上来后,我一看,比刚才还惊讶——白底青花的敞口瓷碗里,汤水清如白水,没有肉没有菜也没有海货,甚至,连酱油色都没有!我用指尖儿“当当当”弹了弹碗,眼皮退缩、眼球越位,差点没扯断眼芯子,终于发现,只在微波荡漾的汤面漂浮几片薄如纸片儿的肉片!我心想,沈阳的饭店可真抠门儿,这碗清水儿就这么贵!在我们家乡,这应该算做“空汤”。空汤还这样贵?太宰啦!候师傅也许猜出我的心思,把汤匙递给我,让我尝尝。我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小口后,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赶紧抬头看候师傅,连连赞叹汤味儿的鲜美——鲜美得让我形容不出它的鲜美来!事后我回想这美味儿,要怎么鲜就怎么鲜——可我仍然奇怪,那明明是“空汤”啊?!

后来我走遍各地甚至海外,我喝过太多种豪华、精美的汤。汤中海鲜、野物、多种补剂应有尽有,可是,我再也没喝过圆路餐厅那样鲜美的“空汤”。我越发觉得奇怪,怎么会呢?明明那是“空汤”啊!直到我查了资料,才知道,那汤是精选最鲜美的材料“久煲而成”,已经过滤了料渣,只剩下营养丰富、味道鲜美的原汁。

后来我曾就此咨询了一位烹饪大师,他提示我道:汤就是汤,为什么要有“东西”呢?就像学问不是卖弄的一样。谁卖弄了谁就是半瓶醋。哦,说得多好!我豁然开朗:任何美都是欣赏的,不是拿来炫耀、炒作的。炫耀和炒作总是垂青、讨好、求助于美,可行内人深谙其理——它跟美没半点本质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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